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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墙并不高,谢白抬手挠了挠黑猫的下巴,径直沿着胡同走到了头。
历代阴客都有一处固定的居所,谢白以前也住在那里,从搬离殷无书身边起,孤身在那里住了近百年。
十来年前,因为一些原因,他从那里又搬了出来,在这片毫不起眼的老旧小区里收拾了一间两居室的普通房子,重新安顿下来,除了每月十五依照历任阴客的惯例,去以前的阴客堂,也就是现在的康和医院点个卯,处理一些太玄道丢过来的事务,其余时间,他都混迹在临市的茫茫人海里,朝九晚五,短则几天,长则数月,去体味他错过了太多年的生活……
毕竟很久很久以前,殷无书曾经跟他说过:“你是人,本该有妻有子,过着几十年柴米油盐满是烟火气的日子,临到老时,寿终正寝。可惜,你早早就被改成了这副命……若是往后腻烦了,或是得了空闲,就去市井街巷里走几趟,那里的日子倒是很有滋味。”
大概是因为见了殷无书的缘故,这句古早的话又被谢白从记忆里翻了出来,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住处门口,而那只黑猫也因为没被驱赶,一路跟了上来,正蹭着他的腿探头探脑……
谢白这人极其讨厌跟别人有肢体接触,这里的“人”取扩大解释,包括一切没有魂飞魄散的东西。
其实立冬说的不错,他是殷无书养大的,从四五岁那么丁点儿大捡回去养起,养了小一百年。他的行为举止、喜恶偏好、日常习惯,大部分是跟殷无书有样学样,一脉相承。
殷无书出了名的挑剔,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可谢白却并不排斥这只一直蹭着他脚踝的小黑猫,或许是因为每天给它渡一点灵,使得它身上已经有了和自己类似的气息。又或许……是因为有那么一瞬,他在这黑猫身上看到了一丁点儿殷无书的影子,只不过是百年前的他。
毕竟那时候的殷无书还没有对他避而不见,而那时候的他唯一能接受的,就只有来自殷无书的肢体接触。
谢白低头看了那小黑猫数秒,见它磨磨蹭蹭的半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便弯腰捏着它后脖颈的软皮,将它拎到了眼前。
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谢白评价了这小崽子一句:“有点得寸进尺了。”
小黑猫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无辜得不得了。
谢白皱着眉,朝楼梯一扬手,小黑猫惊了一跳,立刻前后爪并用,一把抱住谢白的手腕,软而温热的肚皮一起一伏,显然吓得不清。但就这样,它也没忘收起指甲,以免划伤谢白的皮肤。
“……算了。”他皱着眉又收回了手,摸出钥匙开了门,弯腰把黑猫放进了门。
如果有其他人看见这间屋子,一定不会相信谢白在这里已经住了十来年之久,因为屋里的布置太过简单了。客厅里却只有一张单人软沙发、一张方几、一盏立在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没有电视、没有餐桌、没有可供其他人坐的椅子……整个房子都显得空荡荡的。
谢白一进门就摘了围巾,脱了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而后穿着衬衣西裤换上拖鞋朝卧室的方向走。
走了没两步,他就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那只缩在门边的小黑猫刚抬起爪子想往客厅迈,一对上谢白的双眼,就僵住了动作,又讪讪地把爪子收回去,规规矩矩地缩在门边,有些讨好地冲谢白“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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