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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睡正酣的杨珣醒来时,不用低头,就看得见她含羞带娇、还泛着潮红的面庞。
和大梁上下大多数人臆想的不同,当朝国舅杨珣并非话本故事里写烂了的那般贪官污吏:脑满肠肥、满面横肉、面目可憎——恰恰相反,他那五官足可以算得上是俊逸不凡;便是经年养尊处优、不可避免地生了些懒肉,但还是要远远胜过寻常中年男子好些。芽娘出身千觞楼,三教九流见了不知凡几,能有福气最终跟进这位爷的府邸伺候,自然是愈发恭顺温婉、无有不应。她这会儿浅浅笑起,整个人容光焕发,比方才屋外还要美貌数倍,杨珣见了,一腔起床气竟就此松松快快地消了。芽娘再说起恭候在外的唐郎中,接着故意溜下床,装得乖巧懂事说朝政事务当得避嫌,而后果不其然、再一次被拉住胳膊,歪倒在那人怀抱。
经这么三番五次的折腾,唐泉进得门来时,好像已经等得没了脾气:“小的……吏部郎中唐泉,恭贺国舅爷大喜!”虽是道喜,他却一副哭丧的声气。软枕很快照面砸去,芽娘要看着他不躲不闪硬受了,这才倚肩去为杨珣仔细顺气。
“老子没空在这听你丧事喜报!” 国舅被她抚得舒服,眯着眼睛压声哼哼,“他娘的有屁快放!”
“是、是。”唐泉连声诺诺,一双小眼睛使劲向上打量,“回国舅爷,礼部尚书……殁了。”
“孙夷死了?”
杨珣猛地将芽娘一推:“你他娘的没骗老子?”
“兹事体大,小的哪敢狂言欺瞒!”唐泉连连顿首,“师傅的尸首就在礼部会籍堂内,小的谁都没敢说,直接来找国舅爷您了,国舅爷您可要救救小的!师傅他的死,小的实在是无心之失!您明鉴!”
他一口气说罢,接着好一阵捶胸顿足,鼻涕眼泪抹了一脸,看得杨珣直犯恶心。芽娘有意加以抚慰,却被他再三挡下。于是她知道,自己该当出去了。她溜下地来赤足走得飞快,连那单衣都没来得及捡。可那唐泉偏偏是个声量大、中气足的,就算她出了门,前后原委还是难免听了一耳朵。总之好像是那孙尚书不知何故,今夜偷偷从后门溜走;早受了杨珣责命的唐泉趁机溜进会籍堂意图盗取春闱试题,却被赶回来的孙夷当场撞着。不肖徒弟就此气死了师傅,唐泉能做的唯有在处不要紧的地方放把小火引走了守卫,再翻墙出来马不停蹄地找杨珣救急。
按照唐郎中先前所说,春闱重事,礼部将由卫率重兵把持,与事诸人按律不可踏出礼部半步。如今他自己要冒着违禁杀头的风险出来,不就是火中取栗,要谋那空缺出的尚书职位么。可孙尚书,他又为何会违律遁走呢?
“我爹爹还没睡?”
懒洋洋、软乎乎的声音忽在面前响起,芽娘回过神来,忙腆起笑脸行下一礼:“更深露重,郡主怎么来了,衣裳都没系好。国舅爷正在里头商议朝中大事,郡主不急的话,缓再进去?”
她说着要伸手帮那正哈欠连天的小丫头把火红的狐毛披袄穿好,杨绰玉却毫不客气,一把挡开她白嫩嫩、却光溜溜的臂膀。
“我做了噩梦……我和你说什么,你又不是我娘。”她揉揉眼睛,转身就是要走,“别和爹爹说我来过,我去找薛姨娘……”
“薛娘子还有小公子要操心。晚上孩子闹腾,郡主越发要睡不好的。奴来陪、来侍奉郡主就是。”
新丰郡主懒得回头搭理,芽娘就赤足、亦步亦趋跟上前去。她毕竟只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只要能留在郡公府和和美美过着这般好日子,任何委屈她都甘之如饴。
何况,有那么些时候,她的确很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红络死了。不知哪家父母,再也等不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教习期间私自潜出昭和堂会见赵氏秀女与恩美人,犯宫规大过,已乱棒打死。”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排在摇头惋惜的:
“恩美人孙氏,蔑渎天威、私相授受,太后娘娘下旨褫夺封号贬为选侍,迁居审身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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