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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光影间的暧昧（第1页）

库房的午后，阳光透过高窗，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粉尘和库房那种特有的空旷味道。我坐在凳子上，看着掌心当年被发簪伤到早已愈合的位置，十八年前的悸动，如同被时光打磨光滑的卵石，依旧能触摸到最初的温热轮廓。霞姐和艳姐的闲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将我拉回现实，又轻轻推回那个栀子花飘香的夏天。答谢宴的喧嚣仿佛还萦绕在耳畔，但我已被拉回新闻图片社的日常。连续三天，我埋首在堆积如山的照片和稿纸中，为这次模特大赛撰写专题报道。挑选照片取代了宴会上的香槟气；电脑屏幕前，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覆盖了t台上的音乐。然而，无论多么专注，某个角落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那个有着栀子花香的身影。主编对我带回来的素材很满意，尤其是那些后台花絮和抓拍的特写，他说“有温度，有故事感”。我知道，这“温度”和“故事感”，多半源于我镜头后那双无法完全冷静的眼睛。在筛选张博的照片时，我总会不自觉地停留片刻，回忆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她的神态，她的眼神，以及我们之间那不足为外人道的、无声的交流。报道告一段落，苏晴的电话适时地来了。她的声音在电话里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亲切和距离感：“环宇，报道写完了？辛苦了。有空再来学校转转，阿雪她们最近在排一个新的系列，你可以来看看，积累点素材。”我明白，这并非单纯的邀请，更像是一种持续的“准入许可”，允许我以一种半官方的身份，继续停留在她们的世界边缘。这次踏入模特学校，我的心境已与初次不同。少了几分猎奇与慌乱，多了几分观察与审视。第二天一早，苏总就来接我去模特学校。训练室比我想象中更大，三面环绕的落地镜让空间无限延伸，也让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无所遁形。训练厅里，钢琴曲流淌，掩盖不住呼吸的沉重和肌肉绷紧的细微声响。女孩们穿着统一的紧身训练服，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白天鹅，又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重复着枯燥到极致的基本功。立踵、行走、转身、定格……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量化、苛求完美。老师的声音冷静得不带感情：“颈椎延长线！”“肩胛骨下沉！”“骨盆摆正！想象有一盆水在头上！”女孩们在教练的口令下做着枯燥的肌肉拉伸。汗水浸湿了她们的额发和后背，空气中弥漫着努力的味道，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发胶味。“这里就是你以后要熟悉的地方。”苏总说，“先带你认识一下大家。”我被介绍给几个核心学员，她们热情又礼貌，眼神里带着对我这个“新成员”的好奇。“走秀不是光会走直线就行，”苏总边走边说，“你的节奏、表情、服装的气质，都要在短短几秒里传递给观众。”我跟着她在排练厅来回走了几遍，踩着节拍，努力让步伐稳而有力。苏总在一旁纠正一个学员的姿势：“肩放松，不要耸肩，下巴微收，眼睛看前方。日常的基础训练是根本，”苏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平静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光鲜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枯燥和汗水。”我赶紧端起相机，调整焦距，捕捉着她们训练的瞬间。透过取景框，我看到的不仅仅是美丽的身体，更是那种为梦想付出的坚韧。当我镜头无意中对准张博时，她似乎有所察觉，目光透过镜子与我的镜头相遇，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依旧甜美的笑容，然后迅速转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那一刻，我的心跳再次失控。训练间隙，姑娘们围过来休息喝水。张博和李雪自然地走到我身边。“宇哥又来采访我们啦？”李雪拿起毛巾擦着汗，调侃道。“苏总让我来学习学习。”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相机。张博递给我一瓶水，轻声说：“累了吧？这里是不是比你想象的……无聊一点？”“没有，很震撼。”我由衷地说，“看到你们这么努力。”苏晴在一旁看着我们互动，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打扰。直到训练继续，她才带我离开训练室，前往她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极具现代感，却又透着女性的细腻。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摆放有序，墙面上挂着几幅极具张力的模特大片。“坐。”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环宇，你觉得模特行业是什么？”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如此宏观的问题。我努力搜刮着肚子里那点有限的墨水“是……是展示美、引领时尚的行业？”苏晴笑了笑，不置可否：“是，也不是。本质上，它是一门关于‘人’的生意。我们需要发现美的胚子，然后像工匠一样，打磨、包装，再寻找合适的市场把她推销出去。这中间，涉及到形体训练、舞台表现、形象定位、客户沟通、合同谈判……环环相扣。”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一份即将开始的商业走秀合同草案，你可以看看。从场地租赁、舞美设计、模特选拔、流程安排，到与品牌方的权益博弈，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考量。”我接过那份厚厚的合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光鲜行业背后的复杂与专业。苏晴耐心地向我解释着关键条款，她的思路清晰，语言精准，仿佛在为我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接下来的日子，我仿佛成了苏晴的“编外学徒”。只要有空，我就会跑到学校。她似乎也乐于指点我，去洽谈商业合作时会带上我，让我见识她如何与精明的品牌经理周旋，如何在保持艺术格调与满足商业需求之间找到平衡；去看演出场地时，会教我如何评估舞台效果、灯光布局；甚至在公司内部开会讨论模特发展规划时，也允许我旁听。在这个过程中，我和张博的见面机会自然也多了起来。有时是在公司走廊擦肩而过，她会对我浅浅一笑；有时是我去拍摄她们为某品牌试装，她会悄悄问我“这件好看吗？”；有时是演出结束后，大家一起吃宵夜，我会坐在她身旁，看她把不爱吃的香菜从碗里挑出去。看她长长睫毛下闪动着的阴影，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在空气中不经意相撞，又迅速弹开，留下丝丝缕缕的甜与慌。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有好感，那是一种介于对“记者”的好奇与对“代环宇”这个人的微妙兴趣之间的情感。而我，更是被她深深吸引，她的美丽、她的努力、她偶尔流露的羞涩与温柔，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有一天午后刚排练完，阳光透过窗户，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正低头整理编辑资料，桌子上一堆文件，张博也进来找东西，我的手指也在桌子上翻找着，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也伸了过来，像是不经意般，一只温柔的手掌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仿佛能感觉到那手细腻的掌纹。那一瞬，我和张博都怔住了。空气仿佛凝固，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我们的目光短暂地对上，又同时慌乱地移开。耳边传来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脸颊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烫。明明只是轻轻的触碰，却像有一股电流从手背窜到心底。我在学校这段日子里我们俩总会下意识寻找一起靠近的机会，并肩走路时不经意肩头互碰着，衣袖互碰着，我们都装作若无其事，可心里都明白，这份若有若无的靠近，是情窦初开时最隐秘的渴望。跟随苏晴参与商业洽谈，是我了解这个行业现实一面的最佳窗口。在这些场合，苏晴是绝对的主角，而我，是一个安静的“学生”和“旁观者”。我见识了苏晴如何与精明的客户周旋，如何在看似和谐的谈笑风生中，为旗下的模特争取最大的利益和最体面的条件。她深谙心理学，知道何时该示弱，何时该强硬，何时该抛出诱饵，何时该坚守底线。一次，为一个品牌的代言合同，她与对方就一个条款的措辞争执不下，气氛一度紧张。最终，苏晴用一个巧妙的反问和一段看似推心置腹的“行业不易”的感慨，成功让对方做出了让步。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一个美女老板，而是一个手腕高超的谈判专家。在这些场合，张博和李雪有时也会作为“展示品”短暂出席。她们需要穿上品牌的服装，化着精致的妆容，保持优雅的微笑，回答一些预设好的问题。看着她们在那些手握资源的中年男人面前，努力表现出成熟和专业的样子，我心中常常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她们努力的心疼，也有一种莫名的、属于男性的保护欲，更有一种清醒的认知——在这个由资本和欲望驱动的世界里，我和她们一样，都是需要不断学习和适应规则的参与者。苏晴似乎总能洞察我的心思。在一次谈判结束后，回程的车上，她看似随意地对我说：“阿宇，觉得这个圈子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点点头。她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淡淡地说：“美好是真的，残酷也是真的。想要守护什么，光靠心动是不够的，还得有实力和智慧。”她的话像一阵凉风，让我知道我和张博之间那层未曾捅破的关系，其背后所承载的，远比青春期的悸动要复杂和沉重。十八年后的我，在堆满货物的库房里，终于明白，那种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距离感，或许才是青春恋情最真实、也最磨人的模样。它没有后来成年世界里的直接和算计，充满了不确定性，却也因这份不确定，而保留了最纯粹的心动和最漫长的余味。那时的我们，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只是在等待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打破那层玻璃。我当时也不确定我们关系是一个永远悬置的、未完成的意象。还是会走向一个圆满的堆积情感的世界！